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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黄冈,你只知道苏轼、密卷和瘟疫?

发布时间:2020-03-24 11:39:52   来源:   

  黄冈,绝对是一座被教育“埋没”了的旅游重镇。北依大别山,南临长江。山,是江淮分水之山;地,是吴头楚尾之地。

  大约由长江塑造而成的城市,生就一副大开大合的模样。山川的浪漫碰撞,为黄冈留下恢弘壮美的景观。黄冈是湖北地形最丰富的城市之一,高山崖溅,江河溪流,各种地貌形态间或交错,交织出一幅唯美壮阔的画卷。

  位于湖北省最东部的黄冈,地处大别山脉与汉江平原的过渡地带,高低相差悬殊,起伏连绵的线条,将黄冈装点得极富节奏感。

  1000多年前,李白登上大别山,顾盼山脊两侧,赞叹曰:“山之南山花烂漫,山之北白雪皑皑,此山之大别于他山也!”这里森林漫山遍野,绿色是大自然赐予这片土地最宝贵的财富。

  气势磅礴的长江水,自唐古拉山奔涌而出,一路高歌猛进,过四川,经重庆,穿越富饶辽阔的江汉平原,在鄂豫皖赣交界之处,形成了烟波浩渺的“黄金水道”景观。发源于大别山脉的倒水、举水、巴水、浠水、蕲水和华阳河等六大水系,均自北向南流经黄冈汇入拂城而过的长江。它们依次排布,犹如一条被江水串联的珠链。

  900多年前,苏东坡在此歌吟大江东去,给这片土地注入了厚重的人文基因。近代以来,这里科学人文大师井喷,李四光、闻一多、熊十力……一大串如雷贯耳的名字,是对这片土地人文底蕴的丰厚回报。至于后来这里那所著名中学及其“秘卷”,仿佛千年人文底蕴的历史回响。

#1

  大江东去,淘不尽东坡旧事

  跟大多数中国城市一样,如果我们向前追溯黄冈的历史,会发现这片土地上的沉淀悠久而深厚,可考的历史远及冷兵器时代。

  黄冈之“黄”得名于今湖北省东北部的古黄州,而黄州之名又来源于汉末三国时期,江夏太守黄祖在今武汉市黄陂区建造了军事城堡“黄城”,即黄祖之城,这是黄冈建置之始。

  不过,黄冈在数千年间,鲜有对全国产生足够影响的时刻,直到一个人的出现,他就是苏轼。900多年前,大文豪苏轼因“乌台诗案”,漫天风雪中踏上贬谪黄州之路。谪居黄州四年多,他完成了从“苏轼”向“苏东坡”的嬗变,走向了文学创作的巅峰。黄州,这个曾经的萧索之地成全了苏东坡,也因此留下了深深的“东坡”烙印。

  初到黄州,苏轼度过了一段凄冷孤寂的艰难岁月,在给朋友的信中说:“黄州僻陋多雨,气象昏昏也。鱼稻薪炭颇贱,甚与贫者相宜。然某平生未尝作活计……俸入所得,随手辄尽。”他由此写下了《卜算子》:“缺月挂疏桐,漏断人初静。谁见幽人独往来,缥缈孤鸿影。惊起却回头,有恨无人省。拣尽寒枝不肯栖,寂寞沙洲冷。”

  好友马梦得怜惜苏轼谪居黄州生计艰难,便向黄州知州徐君猷求得废弃军营地50亩。那本是一片无名高地,苏轼见后却一见倾心,因其位于城东,便以“东坡”命名。从此,他在这块高地上翻耕整畦,俨然黄州一农人,自号为“东坡居士”。

  豪放旷达的苏东坡,着力发现谪居之地的美好。他寄情山水,参禅拜佛,结朋访友,杂处渔樵,遍访黄州名胜,饱览鄂东美景。曾经的萧索之地,在诗人眼中变得美丽多姿——“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?一蓑烟雨任平生”“谁道人生无再少?门前流水尚能西!休将白发唱黄鸡。”……

  公元1082年,苏轼谪居黄州的第三年,也是他在黄州文学创作的巅峰时期。在这前后,他创作出史称“天下第三行书”的《黄州寒食诗帖》,写出了流传千古的杰作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和前后《赤壁赋》。

  从叹息人生如梦到思索广阔宇宙,谪居黄州四年多,苏轼从困顿中实现了自我突围,写出了750多篇诗词文赋,而且文风骤变,变得高远而豪迈,变得旷达而隽永。最好的词在黄州填的,最好的赋在黄州作的,最好的行书在黄州写的,最好的散文在黄州写的,可谓是“风流最是黄州著”。

  在远离朝廷的地方,苏东坡也实实在在地为百姓造福。在黄州看到当地有溺弃女婴的社会恶习,他与知州共商拯救弃婴之计,带头收养弃婴,建立收养弃婴机构,制定处罚弃婴的措施。

  在今天的黄冈市,“东坡”烙印还深深刻在市民的生活中。苏东坡居黄时期流传下来的东坡肉、东坡饼、东坡肘子、东坡豆腐等名菜,成为远近闻名的黄冈四大菜系之一,数百年来犒赏着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味蕾。

  林语堂曾在《苏东坡传》一文中写道:“黄州也许是狭隘肮脏的小镇,但是无限的闲暇、美好的风景、诗人敏感的想象、对月夜的倾心、对美酒的迷恋——这些合而为一,便强而有力,是已使诗人的日子美满舒服了。”毋庸置疑,苏东坡成全了黄州,黄州也成全了苏东坡。

  当然,“成全”黄冈的,不止苏轼一人。明朝嘉靖四十二年,置黄安县;到此,黄州府辖有黄冈、麻城、黄陂、黄梅等9个州县,基本奠定了如今黄冈市的格局。

  民国时期,黄州之建置撤完又设。解放后,在今浠水县组建黄冈区行政公署,并搬迁到黄州。此后的四十余年间,黄冈“专区”和“地区”行政区划反复变化,其中的区县也是与武汉、鄂州和黄石等城市换来换去。终于到1995年,地级市黄冈市才最终设立。

#2 不仅有密卷,还有终身免票

  黄冈,曾因傲人的苏子底蕴而辉煌一时,也曾作为应试教育的“典型”被一些人讥讽奚落。在中国的高考史上,鄂东这片经济并不发达的土地,创造出闻名全国的教育奇迹,是不容忽视的一个章节。

  过去四十年里,高考、奥赛、《黄冈密卷》这三大要素,让黄冈这个地方变得闻名全国,黄冈一度被誉为教育“神话”。

  在黄冈教育最辉煌的时期,一句“北有海淀,南有黄冈”在民间流行开来,全国各地的人们蜂拥而至,一批批外省中学朝圣般地参观访问,学生跑来借读,教师来取经,媒体来解密。一时间,那个曾经像个镇子一样的小城,因教育而名声大噪,类似“黄冈神话”的标题时常见诸报端。

  1977年,国家正式恢复高考。两年后,黄冈中学一个班23名学生全部考入重点大学,成绩囊括湖北省总分的第一、二、三、五和第六名。

  1986年,中国人第一次参加国际奥赛,这为书写黄冈教育“神话”提供了新的舞台。如今,黄冈中学的校史馆内,墙面上的展板记录着这所中学的荣耀,1986年黄冈中学学生林强获得数学竞赛铜牌,此后数十年,这所中学的15名学生在国际数理化奥赛中共获得19枚奖牌。

  黄冈中学是珠穆朗玛峰,黄冈悠久的教育历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蕴是青藏高原。在两千多年的建置历史上,这片土地孕育了中国佛教禅宗四祖道信、五祖弘忍、六祖慧能,以及宋代活字印刷术发明者毕昇、明代医圣李时珍。

  到了近现代,地质科学巨人李四光、爱国诗人学者闻一多、国学大师黄侃、哲学家熊十力、文学评论家胡风、《资本论》译者王亚南等一大批科学文化巨匠从这里走出。

  黄冈境内山多地少,农业社会时期经济基础薄弱,但自古以来,“尊师重道,恩恩相报”的传统就根植于社会各阶层,变成当地的官规民俗。

  近日,一则“黄冈景区为山东湖南医务人员终身免票”的新闻,在网上引起热议。黄冈市宣布:市内所有A级景区,将对外省援黄冈的医护人员终身免票,对全市所有参与疫情防控工作的医务人员终身免票,山东省、湖南省籍居民也可在2021年12月31日之前免票游黄冈A级景区。

  医务人员、山东人、湖南人,这几个关键词在公告中颇为醒目。就如同“考卷”成为人们对黄冈的一个记忆点一样,“免票”及其背后所蕴含的情感价值,也同样融合进这座城市的文化符号,经过积累汇聚形成黄冈的气质、内涵、精神。而这一文化的力量,给当地带来的吸引力和附加的好感值,或许并不亚于游览旅游景区本身带给人们的体验。

  城市拿出了政策,网友也纷纷放出了黄冈市A级景区的全名单,还热情地整理了旅游攻略;不少山东和湖南网友也表示,春暖花开、疫情之后安排上……

#3 被教育“埋没”的旅游重镇

  截至2019年底,黄冈市年接待游客总人数和综合收入均居全省第四位,拥有遗爱湖、东坡赤壁、黄麻起义和鄂豫皖苏区纪念园、天堂寨、五祖寺等20个4A级景区,以及42个3A和5个2A景区。

  千年历史孕育出的杭州西湖早已名扬天下,但很多人还并不知她的姊妹湖——黄冈遗爱湖。一个不到40万人的城市,却拥有一座5平方公里的公园,黄冈的老百姓实在是太奢侈——这是原博鳌亚洲论坛秘书长龙永图在参观遗爱湖后说的一句话。

  “遗爱”一词,取自苏轼笔下的《遗爱亭记》。公元1083年11月,苏东坡到黄州安国寺访友,与继连方丈饮酒于安国寺竹间亭,应继连之请,为竹间亭取名“遗爱”。故而这个亭畔美丽的湖泊便有了一个浪漫的名字——遗爱湖。

  一汪遗爱湖,半城黄州人。如今,依湖而建的遗爱湖公园已成为黄冈人自豪的城市会客厅,公园内遗爱清风、临皋春晓、东坡问嫁、一蓑烟雨、琴岛望月、红梅傲雪、幽兰芳径、江柳摇村、水韵荷香、大洲竹影、平湖归雁、霜叶松风等以东坡诗词赋为名的“遗爱十二景”,集松、竹、梅、兰和风、花、雪、月等中国典型的自然景物,浸润了千年的东坡文化,宛若天成、美不胜收。

  被苏东坡赋予文化内涵的景观,自然不止遗爱湖一处。号称83万人马的曹操大军,被赤壁一场大火,烧回了北岸,再不敢跨越天堑。但是赤壁战场在哪里?答案却是百花齐放,其中最有力的两家为黄州(今湖北黄冈)与蒲圻(今湖北赤壁)。

  无论从战争地势,还是出土文物,很多专家认为真正的赤壁在蒲圻。至于黄州,除了此地山石为赤红色外,最有力的证据,来自苏轼的一次旅行。

  政治失意者,尤好山水。一个月色皎洁的晚上,苏东坡和几名好友驾小舟,前往赤壁,抚今追昔,触景生情,写下了流传千古的一次二赋——《前赤壁赋》、《后赤壁赋》及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。文章写的豪气纵横,荡气回肠,因为名气实在太大,后人遂以东坡的说法为尺,将黄州赤壁命名为“文赤壁”,又名“东坡赤壁”。

  东坡赤壁的楼阁始建于西晋初年,距今约一千七百余年,后多次重建,现有面积四百余亩。建筑物计有“二堂、三楼、二阁、一斋、一像、一峰、九亭”。其中二赋堂内有一块大木壁,正反面刻著前后《赤壁赋》全文;留仙阁有一幅苏东坡游赤壁全图,碑阁内有百余块石碑,刻满苏东坡的书法。

  北依大别山、南临长江的这片土地,素有“吴头楚尾”和“湖北东大门”之称。特殊的地理位置,决定了黄冈在历史上成为兵家必争之地,从古至今经历过诸多大小战役。

  如今,位于红安县城的黄麻起义和鄂豫皖苏区纪念园内,一个弧形的纪念墙上,“140000”的数字,记录下为革命献出生命的14万红安人,其中有名有姓的烈士22552个,他们的姓名被镌刻在纪念墙上。

  当地著名的红色旅游景点七里坪镇长胜街,两旁灰墙灰瓦的老街铺,都有些年头儿,同样灰色的石板路上,往日行走着三五成群的游客,穿着红军军装的年轻“队伍”穿梭其间,店铺老板招揽生意的叫卖声与讲解员抑扬顿挫的解说声混杂在一起。

  这条老街,曾是鄂豫皖苏区早期的政治、军事、经济、文化中心,在辉煌时期,曾是中国的列宁市。今天的长胜街上,列宁市经济公社、鄂豫皖中西药局、鄂豫皖特区苏维埃银行、列宁市苏维埃合作饭堂、七里坪工会等革命旧址,夹杂在店铺间,排列在街道两侧,向参观学习的人们诉说着这片土地上的红色基因。

  如果说红安是一片遍布“红色”的土地,那么90公里外的罗田县,则是另一番“绿色”景象。穿行于大别山南麓的黄冈市罗田县,这里群山竞秀,各显雄姿,山坡上红色、黄色、绿色的树叶交织在一起,构成一幅层林尽染的春日画卷。

  以大别山为分水岭,南北两侧呈现出迥然不同的气候、生物分布和风景。1000多年前,唐代诗人李白登上大别山,顾盼山脊两侧,赞叹曰:“山之南山花烂漫,山之北白雪皑皑,此山之大别于他山也!”

  大自然赐予了大别山多姿多彩的地貌景观,这里成为2000多个物种生命的天堂,森林覆盖率达到90%,堪称“天然物种基因库”和“植物标本库”,主峰之一的天堂寨,更是保存着华东最后一片原始森林。

  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——西来佛教在中国彻底的本土化,竟然是以一句偈语的形式,发生在大别山中的黄梅五祖寺。

  在黄梅县,五祖寺是香火最旺的一个,也是唯一收取门票的。这里是禅宗第五代祖师弘忍亲手创建的道场,也是六祖慧能得法受衣钵之地,因此被御赐为“天下祖庭”。大殿黄墙灰瓦气氛庄严,其中最有古意的是真身殿,所奉佛像之后嵌有一木格窗棂,五祖真身便藏在其后。

  30公里路程外的四祖寺规模更大,后山的毗卢塔是禅宗四祖道信的真身舍利塔。黄梅县还有一座老祖寺,祖师爷宝掌和尚据传比达摩祖师还要早300年抵达中国。除了纯正的佛教氛围,寺庙四周的山水风光对那些诚心拜佛的人来说是额外奖励。别忘了,这里还是黄梅戏的故乡。

  或许是受苏轼精神的感召,浪漫开阔的基因刻在了黄冈人的血脉里。黄梅县地处长江北岸,旧时大部分地势低于江岸,有“江行屋上,民处泊中”之说,自然灾害频繁,水灾更为突出。频繁的灾害,迫使黄梅人纷纷学唱黄梅戏,以适应灾年逃水荒、打连厢、唱道情行乞他乡求生存的需要。

  也因此,黄梅戏的服装是民间百姓传统服饰的延续,较之京剧戏服,少了浓墨重彩、华丽妖冶,多了清雅秀丽、自然隽永,自成一段风流。

  黄冈更是吃货的天堂,无论是因苏轼而闻名的东坡肉,还是历史悠久的麻城夫子河鱼面,或是独具特色的罗田吊锅……黄冈的任何一道美食,都不会让你失望。从过早吃到宵夜,从馆子到街边小摊,如同一场食疗之旅,治愈了当年被题海支配的恐惧。

  黄冈的清晨,是手擀面味儿的。一大早,黄冈街上的小面馆,就在门口支起大锅,大块的骨头在锅里上下沉浮,散发出香浓的味道。不一会儿,门口就排起长队,只为等待一碗筋韧爽滑的手工面条。裹着鲜美汤汁,让味蕾忍不住颤动,沿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。

  抱着半饱的肚子,晃荡过遗爱湖,转眼吃午饭的时候又到了,而这家开了20年的十八坡酸菜鱼,算得上黄冈必须打卡的地方。

  不同于武汉的酸菜鱼是白汤,黄冈十八坡的酸菜鱼更像是锅仔,点火放在炉子上,等待汤底慢慢烧开,而这也是最难熬的过程,毕竟辣椒混合着花椒的香气升腾着,让人饥肠辘辘。

  当汤底开始咕噜咕噜冒泡,就可以开吃啦。片得很薄的鱼片,裹着佐料,微辣中略带酸味,吃起来很是鲜嫩,就算是不停地煮,鱼肉也丝毫不会变老。

  大东方的东坡肉、八一路大修厂门前的爹爹烧烤、学生街限量供应的香脆锅贴、晓阳春旁的婆婆烧烤摊、西湖二路的潘记拉面……黄冈的美食还有很多很多,在那不怎么讲究的卖相里,满满当当装着的都是实在与亲切。

  这座城市很小,小到从这一头到那一头,只需要一条公交线路的距离。这座城市很大,大到装得下千万年历史,藏得住750万人的喜怒哀乐。

  当一切喧嚣落幕,留在黄冈的,依旧是滚滚长江水和巍峨大别山。或许在黄冈人的心中,过往的一切并没那么重要,闲适的市井生活,才是最值得留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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